塔克拉瑪干沙漠西北緣的新疆阿克蘇地區柯柯牙荒漠綠化工程農田防護林。阿克蘇地區林業和草原局供圖
2024年11月28日上午10時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于田縣萬花園防沙治沙區，當最后一棵樹苗栽種到沙土中，世界最長的環沙漠綠色生態屏障——環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綠色阻沙防護帶全部合龍，將世界第二大流動沙漠封鎖其間。
這條3046千米長的綠色屏障，從構想到藍圖、再到現實，歷經了40多個年頭。回顧新疆的發展史，就是一部人沙博弈的斗爭史。這里是我國荒漠化、沙化土地面積最大的省區，卻實現了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積“雙縮減”，結束了全國唯一沙化土地擴張省區的歷史。在這背后，是新疆堅持尊重自然、順應自然，統籌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加強和推進荒漠化綜合防治，一代代人接續打贏防沙治沙持久戰的艱辛歷程。
縛住“沙龍”，接力奮戰四十載
塔克拉瑪干沙漠，被稱作“死亡之海”，地處新疆塔里木盆地中心，是中國最大的沙漠，同時亦是世界第二大流動沙漠，總面積33.76萬平方千米。
這里是中國最強烈的風沙活動區、最嚴重的風沙災害區，也是中國最為干旱的區域之一。“塔克拉瑪干沙漠風速最大可達8級以上，流動沙丘面積約25.84萬平方千米。”新疆林業和草原局生態保護修復處處長王振錫介紹。
在過去的40多年間，新疆堅持“宜喬則喬、宜灌則灌、宜草則草、宜沙則沙”原則，積極爭取各類資金投入，不斷拓寬防沙治沙渠道，依托“三北”防護林體系工程建設，持續加大沙化土地綜合治理力度。第六次全國荒漠化和沙化調查結果顯示，新疆荒漠化土地減少1956平方千米、沙化土地減少242.82平方千米，為全國唯一沙化土地擴張省區的歷史畫上了休止符。
3046千米，大致相當于烏魯木齊到北京的距離，這也是塔克拉瑪干沙漠一圈的周長。經過40多年的艱苦奮戰，塔克拉瑪干沙漠周邊建成了長達2761千米的綠色阻沙防護帶。截至2023年年底，還剩285千米“缺口”。這段“硬骨頭”位于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和葉城縣—且末縣沿線，由西向東依次分布民豐、且末、若羌三大上風口，和田、策勒、于田三大下風口，是南疆風沙危害最深、自然條件最惡劣的區域。
2023年11月，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阻擊戰在新疆于田縣打響。經過一年奮戰，285千米空白區鎖邊“合龍”，還探索出一批因地制宜治沙新路徑。民豐、于田采取“于田模式”方式，堅持“政府引導、群眾主體、分片到戶、就業增收、持續治沙”理念，通過劃地到村、包地到戶、確權到人的方式，把防沙治沙和群眾收益緊密掛鉤，不斷完善群眾利益聯結機制，吸引和支持全民參與產業治沙，把防沙治沙的內生動力持續釋放。
阿克蘇地區沙雅縣蓋孜庫木鄉防沙治沙項目——25萬千瓦光伏產業園區低碳轉型新能源項目。沙雅縣自然資源局供圖
在沙雅縣蓋孜庫木鄉沙漠邊緣，25萬千瓦光伏產業園區低碳轉型新能源項目是新疆防沙治沙的重要實踐。“光伏板有效降低了地表風速、增加遮陰，減少風蝕和地表水分蒸發，利于植被生長。”中國電建（沙雅）新能源發電有限公司項目經理杜思偉說。
“采用林草帶工程、光伏治沙等措施‘鎖邊’，讓流沙固定起來，使沙源不向外擴散、流沙不再蔓延，從而達到保護綠洲、基礎設施不再遭受沙漠危害等目的。”國家林業和草原局河西走廊—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阻擊戰專家組組長雷加強表示。
作為防護帶的一部分，塔克拉瑪干沙漠西北緣柯柯牙荒漠綠化工程被喻為新疆版的“塞罕壩”。其綠化面積之大、持續時間之長、輻射范圍和效果之好，都是國內以人工造林防沙治沙的典范?，F如今，一條從巍峨的天山腳下連接到阿克蘇市區的寬47千米、長50千米的“綠色長城”，成為漫漫黃沙和萬頃碧波的分界嶺。
系統治理，精準施策筑屏障
面對浩瀚無垠的荒漠化、沙化土地，調查監測與系統治理，成為新疆防沙治沙相輔相成的關鍵“一招”。
數十年來，新疆依托中國科學院荒漠與綠洲生態重點國家實驗室、荒漠生態系統國家定位觀測研究站等“國字號”平臺，科學運用“天空地”一體化生態感知系統，形成以荒漠化和沙化調查監測為主、年度動態變化監測為輔、定位監測為補充的沙化調查監測體系，對沙化土地類型、程度、分布區域、植被蓋度等數據進行監測采集，探索建立部門協同、人才聚集、資源共享工作機制，開展沙化土地動態變化、保護修復成效和風沙災害風險評估，總結形成新疆特色治沙模式。
中國科學院新疆生態與地理研究所先后部署塔里木沙漠公路防護林生態工程、流沙快速固定機械防沙體系等12個示范基地，探索實施防沙治沙新材料布設、沙拐棗林改造與提升等多項實踐，展現了“生態、生計、可持續”的“新疆樣本”。雷加強領銜設計的塔里木沙漠公路防護林生態工程綿延436千米，成為世界上穿越流動沙漠最長的綠色走廊。
新疆塔里木河重要源流區（阿克蘇河流域）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修復工程老大河流域生態治理項目區。何偉攝
進入新時期，新疆系統布局國土空間生態保護修復。2021年5月，塔里木河重要源流區（阿克蘇河流域）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修復工程啟動，系統運用多學科交叉技術，推進區域內荒漠化、沙化土地等在內的生態類型修復治理，筑牢當地系統功能穩定的重要生態安全體系。
2024年6月，《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阻擊戰總體方案》印發。阻擊戰以鎖邊為重點，布局“一圈、兩區、三線”主戰場：一圈，圍繞沙漠邊緣，重點對林草濕空白區、綠洲外圍風沙危害區實施光伏+治沙、工程固沙、生物治沙“鎖邊”。兩區，即在受上下風口影響的10個縣域風沙危害區，實施營造防風固沙林網林帶、種植林果、發展戈壁設施農業等措施；在沙漠中15個自然保護區（地），實施工程固沙、生態修復、自然恢復等措施。三線，即在環塔克拉瑪干沙漠鐵路線、南北貫通的公路線、河岸線，實施草方格、濕地修復、種植灌草、退化林草修復、引洪灌溉、飛防滅蟲防病等措施，鞏固提升防風固沙阻隔帶。此外，圍繞光伏治沙、生物治沙、特色沙產業，謀劃部署12個標桿項目。
策勒縣發動多方力量參與防沙治沙。和田地區自然資源局供圖
近年來，新疆荒漠化防治技術走出了國門，累計惠及17個共建“一帶一路”國家，與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等國際組織簽訂合作備忘錄。同時，新疆將適宜造林綠化空間納入國土空間規劃“一張圖”，加快重點自然保護地自然資源確權登記，推動林權類登記資料移交數據整合與信息共享，積極開展森林、草原、濕地調查監測，統籌荒漠化綜合防治和“三北”防護林建設全過程監測評價，并納入國土變更調查和“林草濕”圖斑監測成果。
保護優先，沙里淘金產業興
在新疆，防沙與治沙，防是基礎，治為手段。
近年來，新疆持續嚴格沙化土地封禁與保護，以申建卡拉麥里國家公園、昆侖山國家公園等為契機，實施沙化土地封禁保護區項目，降低保護區及周邊風蝕量、起沙量，減緩沙丘移動及周邊沙化蔓延；限制保護區人為活動，維持動植物生態穩定性、多樣性。
依托21世紀初啟動的塔里木河流域近期綜合治理項目，新疆連續25年從尉犁縣境內大西海子水庫向塔里木河下游累計生態輸水，如今已達百億立方米，有效改善恢復了流域以胡楊林為主的植被，遏制沙化土地擴展蔓延。監測數據顯示，塔里木河下游植被分布范圍內覆蓋度均值從2000年至今增長7倍多，未利用地不斷減少且持續向水域及草地轉化。
“近年來，經過精準調度，在充分滿足上中游農業、生態用水前提下，將水量輸往綠色走廊沿岸邊緣，之前植被有衰敗跡象的區域生態明顯好轉。”塔里木河流域干流管理局有關負責人介紹。
沙雅縣生物治沙項目梭梭種植項目區。沙雅縣自然資源局供圖
且末縣有一支由9名退役老兵組成的“老兵治沙隊”，他們扎根沙漠，發展紅柳、梭梭下接種肉蓯蓉等產業，探索既保護生態環境，又產生經濟效益的治沙模式。
平整沙漠、引水拉電、種植苗木、改良土壤……6年間，老兵治沙隊讓1.2萬畝荒漠披上了綠裝。但防沙治沙投入大、周期長、利潤薄，常常面臨資金短缺難題。今年，不動產登記及抵押貸款融資給老兵們送上了持續治沙的“定心丸”。
2024年6月，新疆出臺《關于支持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阻擊戰的九條措施》，打出防沙治沙“組合拳”，在資金保障、生態用水、土地使用權等方面給予強有力支持?！洞胧访鞔_，利用沙化國有土地從事治沙活動的，可以享有不超過70年的土地使用權，可以辦理相關不動產登記手續，進行抵押貸款。
2024年7月，新疆首本因防沙治沙發放的林權類不動產權證書送到老兵手中。隊員田野說：“樹定根、人定心?，F在我們更有底氣了！”
于田縣鼓勵村民參與國有未利用沙地防沙治沙工作，今年7月首批5400畝項目驗收合格后，10位村民拿到了林權類不動產權證書。該縣加依鄉奧吐拉加依村村委會主任艾尼瓦爾·艾爾肯興奮地說：“其他村民看到了甜頭，準備參加第二批項目，計劃明年1月份平地、3月份種樹。”
尉犁縣墩闊坦鄉沙漠腹地托布協羅布麻防沙治沙示范區，面積達3000畝。羅布麻是沙生植物，葉可制茶、花可釀蜜、麻稈纖維可紡織、根莖可提取保健和藥用物質。自2021年起，該縣結合防沙治沙發展羅布麻產業，吸引10余家企業前來投資或洽談合作。
如今，環塔克拉瑪干沙漠“依沙生金”照進現實。在多重利好政策支持下，防沙治沙不僅有個人積極參與，還吸引中國鐵建、華能集團、長江三峽集團等一眾企業進疆合作，科研繁育、沙漠探險、光伏發電……實現“雙贏”乃至“多贏”局面。
為塔克拉瑪干沙漠成功“鎖邊”，只是一個階段性成果。新疆林草局有關負責人表示，“鎖邊”之后，防沙治沙將進入提質增效階段，不斷提升“鎖邊”穩定性，持續增加綠色阻沙防護帶防護效益。
民豐縣后河壩沙漠阻擊區工程治沙區。和田地區自然資源局供圖